综合新闻
医院之声
专题新闻
人文北医
要闻图片
媒体北医
北医报
北医人
视频新闻
首页» 人文北医»
勤奋的动力在祖国――记叶新山教授
发布日期:2005-03-30 浏览次数: 字号:[ ]

  就撰写人物而言,我从不习惯盲目地仰视或随便地俯视哪一类人。我以为看一个人,不只是以他的家族、身份或地位来界定他的社会价值,也不仅仅凭他的头衔来衡量他的尊卑。一个人的荣誉,是社会对他事业上所取得成就的一种肯定形式,而代替不了其它。我所指的其它便包括心灵和精神!一个人除了有才华、对社会有贡献之外,还应该有一颗高贵的心灵和一种奉献进取的  精神,我以为这样的人才是尊贵的人。
  在科研过多地与职称、津贴、职务和地位挂钩的今天,这样的标准似乎过于苛刻了。但我们的国家毕竟有一大批优秀的知识分子和学科带头人,长久以来,他们孜孜不倦,一步一个脚印,塌实而艰难的跋涉在科学之路上。有的甚至放弃了国外优裕的生活环境和完备的科研条件,重返故土,报答祖国和父母的养育之恩。 
  采访叶新山教授是我已久的愿望,不仅因为他朴实的外在气质,还因为他寡言的个性,这些都给了我想进一步了解他内心世界的愿望。在药学院领导的引见下,我见到了他。
  而我感到歉疚的是,事先没能给他一个访问意图,面对我突然的来访,他显得有点措手不及。他的拘谨也或多或少地感染了我,使我一时不知从那方面开口才好,好在我有我的访问宗旨:随便谈,想谈什么都可以。这样我们便有了一个宽松的对话环境。
  他首先谈到了他的身世。他生于我国经济困难时期的1963年。家乡在安徽省安庆市的郊区,他就生长在那里的一个普通农民的家庭里。自幼,他的家庭生活比较贫困,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一直享受学校里最高的助学金待遇。这促使他更加勤奋地学习,1985年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武汉大学化学系,并被推荐免试攻读硕士研究生。硕士毕业以后,由于家里经济情况不太好,就暂时没有考虑继续求学,而是选择了在华中农业大学做教师,教授有机化学方面的课程,这一教就是五年。1988年至1993年在从事教学工作期间,叶新山曾两次获得校级优秀教学成果奖。在此期间他感到这个学校是以农业为主,在化学方面的基础薄弱,科研条件和学术氛围也比较差,便产生了继续深造的想法,又于1993年来到了香港中文大学化学系攻读博士学位。
  香港中文大学是六十年代创建的。在校内可以讲中文普通话、广东话和英语。但一般在上课、学术报告、论文答辩时均讲英语。1981年叶新山上大学时,我们国家才刚刚改革开放,由于封闭得太久,教学体制、教学方法和教材都比较陈旧,科研方面也比较落后。来到香港之后,叶新山开阔了视野,学到了很多新的东西,他介绍说,香港是个国际化的都市,英语水平和某些基础研究方面的水平都较高,与国外接轨快,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当时香港还在英国的统治之下,由内地去香港的人不是很多,并且还在使用英国使馆的护照。学校里也是英国式的研究机构体制,一个系一般只设一名教授。有些教师对大陆来的学生存有偏见,认为我们的理论水平落后。实际上,大陆的学生虽然在理论水平方面差些,但动手能力强,实验做得漂亮,不怕吃苦,这一点是大陆学生的优势,在那里很快就能够立足。而且大陆同学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就是一定要努力赶上,给大陆争光。于是便在学习过程中加紧补上理论方面的欠缺,这使一些存有偏见的香港人逐渐改变了对大陆学生的看法。
  在香港中文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叶新山研究的课题是有关3,4-双取代噻吩的合成。师从于中国科学院院士、著名有机化学家黄乃正教授。他说,刚来香港中文大学时干的比较苦,实验不顺利,做了半年没有任何结果。那时候大陆人办理去香港探亲的手续很烦琐,叶新山的妻子和孩子不能同去。叶新山一人在香港生活比较简单,住集体宿舍,吃学生食堂,他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实验上。那段时间里,实验不是很顺利,他总是满怀希望地拿着纯制好的样品到楼下去做核磁,但结果总是令人失望。
  那是他最难忘的一段日子,工作压力非常大。常常夜深人静了,叶新山实验室里的灯光还亮着,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多少次,他带着实验失败的结果和一夜的疲惫走在通往宿舍的路上时,看到东方天际出现的那一轮红日,心中希望的太阳也在同时升起。
  春节是我国的传统节日,香港处处张灯结彩,家家团圆。可叶新山却正逢课题进展最困难的时候,他放弃了回家探亲的机会,继续他的课题研究。除夕之夜和大年初一,他一个人泡在实验室,从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中捕捉成功的影子。由此叶新山的勤奋也在校内出了名,他给老师和同学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经过数十次坚持不懈的努力,他终于完成了关键的步骤,最先开辟出了一条利用噻唑和炔的分子间的Diels-Alder加成及其逆向反应构成噻吩环的新途径。在实现了关键前体的合成后,他又继续圆满地完成了3,4-双三甲硅基噻吩这个关键前体到各种类型的不对称3,4-双取代噻吩的转化和偶联反应,从而建立起了一个制备各种各样3,4-双取代噻吩的方法。
在博士学习期间,他还成功地捕获了一个高张力、高活性的3,4-双去氢噻吩分子,在国际上得到较高的评价。一家国际著名的学术出版社在1999年出版了一本书《化学的世界纪录》,将他的这一成果收录其中。
  博士毕业后,经导师推荐,他来到了美国著名的Scripps研究所做博士后研究。他的导师是国际上享有盛誉的华裔生物有机化学家、美国科学院院士翁启惠教授,交给他的课题是寡聚糖库的组装。这是个前沿性的课题,他最后找到四种具有正交选择性的保护基和谐搭配在一个单糖分子中。然后,他以该单糖为核心,发展了一个正交选择性保护——去保护寡糖液相合成策略,组装了一个含有45个结构得到完全表征的、具有高度分支结构的寡聚糖库。天然存在的有生物活性的寡糖多是带有分支结构的,如果以七种不同的糖基供体来进行偶联,那么利用这一策略,原则上可以构造一个含有三万八千个寡聚糖的糖库,这使糖库的分子多样性大为增加。这一成果使翁启惠教授对他的科研能力表现出极大的惊异和赞叹。
  在此基础上,叶新山和他的同事们一起又发展了计算机程序化的一釜糖合成法。他合成了许多带有不同保护基团的单糖或双糖硫代糖苷结构砖块,然后用高压液相色谱法定量地测量它们的糖基化反应的相对活泼性,从而建立了一个硫代糖基供体的数据库;并且设计了一个名为“Optimer”的计算机软件,作为数据库检索工具,用来指导选择合适的糖基结构砖块;然后对寡糖目标分子实施一釜合成。利用这个程序化的一釜合成法,他选择与异种器官移植中超急性排斥作用相关的一个三糖抗原为先导化合物,设计并且快速组装了一个含有33个线性或分支状结构的三糖或四糖的糖库,以期寻找更好的抗排斥作用药物。他的这些研究工作在寡糖合成领域是一大进展,在国际学术界引起了较大的反响,美国著名的《科学》杂志以专栏形式给予了介绍和评论。
  叶新山在谈到以上这些成就时,就仿佛在谈论一个与他无关的人的成就,表情和语气非常平淡。而谈到他的香港导师黄乃正教授和美国导师翁启惠教授时,倒兴致极高。他告诉我,他的导师黄乃正是地道的香港人,是在英国获得的博士学位。八十年代初回到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后又转到香港工作,是个非常爱国的人,学生们对他都很尊敬。黄乃正教授是中国科学院院士,1996年促进大陆和香港的科技文化的交流。他对学生要求非常严格,积极推荐在他手下毕业的学生到美国继续深造,并主张学成后回来报效国家。叶新山教授说,他的回国也受到了他导师的影响。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一改往日里平静的状态。我把笔尖从记录纸上移开,抬起头来望着他那少有的兴奋神情。他马上像意识到了什么似地问:“我讲的这些是不是太枯燥了,你没有兴趣吧?”我赶忙告诉他:“不,你讲的挺好,这些都是我感兴趣的话题,也是我所需要的。”
他告诉我,美国的San Diego 是一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在那里有不少生物技术和化学方面的公司。她的位置在南加州、与墨西哥交界的地方。美国的海军基地就设在那里。冷战结束后,美国削减了一些军队,有一段时期,她的经济比较萧条。但很快,美国的许多生物技术公司又在那里兴建,由此带动了那个地区的经济繁荣。
  他以最美好的语言向我描述了圣地亚哥的优美环境:那是一个海滨城市,海边是一望无际的沙滩和绿地,还有宽阔的高尔夫球场。洁净的太平洋和蔚蓝色的天空是她最美好的标志。那里四季如春,季节的变化不明显,不但景色迷人,而且气候宜人,就连洛杉矶的环境也比不上圣地亚哥。她四季常绿,风景、气候和我国的广州相似。有许多富人都选择在那里购买别墅安居。在学术上,Scripps研究所在生物有机化学方面占有顶尖位置,代表着国际水平。因此不少朋友都劝叶新山在当地的公司或美国其它大公司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他的导师翁启惠教授也有意留他在自己刚刚新创的公司里工作。但是叶新山博士对祖国和家乡有着深厚的感情,他忘不了在中学读书时大病两次住进医院,都是学校帮他交的住院费;他也忘不了在他家庭困难,没有条件继续求学时,是国家给了他最高的助学金,使他顺利地完成了学业;他还忘不了年迈的父母正盼着他学成之后早日回归。于是他便放弃了在美国找工作的机会,毅然带着全家回到了祖国。因为他深深地爱着这片养育了他的土地,他决心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报效祖国的科学和教育事业。
抱定这样的信念,他于2000年7月来到北京大学药学院工作。现为北京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药物化学专业“长江学者”特聘教授。
  叶新山的大部分同学现在还在美国,对于那些没有回国的人,他表示理解。叶新山虽然是个传统的人,但他并不固守。他时刻都想把在外边学到的先进经验传授到我们自己的国家来。他的儿子从小学一年级就在美国读书,接受的完全是美国式的初级教育。刚到美国的时候,孩子语言不通,不适应学校的环境,经过磨合,不到半年时间就完全适应了。而当叶新山夫妇要带他回国的时候,他又不愿意回来了。年幼的孩子是不可能理解父辈对祖国的感情的。回国之后,孩子又不适应了国内的环境:环境的污染严重、语言的不通、对学校教学方法的不接受,这些问题再次困扰着他们。孩子觉得国内的老师太严厉,功课压力也大,全然不像美国老师那样和蔼。对道路交通也不习惯:汽车不给行人让路,行人和车辆经常在一条道路上行走,这对他来说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叶新山夫妇正确地引导了孩子,告诉他美国虽然好,但那不是我们自己的国家。我们就是要把在国外学到的先进技术带回我们中国来,通过我们的努力把祖国建设得和美国一样美好。半年之后,孩子完全适应了。他参加了人民大学附中“华校”数学班的学习,数学成绩非常好,语文成绩也不错。同时他们夫妇还为孩子报了绘画、书法、跆拳道学习班,非常注重孩子的素质教育。现在孩子已经上小学五年级了,他们对孩子的成长是满意的。
叶新山的妻子回国后在北京科技大学教授经济学。叶新山夸奖他的妻子说,他为我们的家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回国之后,他继续从事糖组合化学方面的研究,而糖类化学合成难度很大。世界上,这方面的研究相对于核酸和蛋白方面的研究还比较滞后,工作量大,相对不被重视,但却是一个神秘而吸引人的新领域。他形象地把糖科学方面的研究领域比喻为“灰姑娘”,目前曙光已经初现,他坚信经过科学工作者的不懈努力,“灰姑娘”早晚有一天会变成“白天鹅”。
  谈话进入这个阶段,气氛显得有些沉闷。我似乎觉得该调动一下彼此谈话的兴致。望了望窗外,我回过头来对叶教授说:“看那满树的花蕾,今天还在含苞,明天就会怒放。这就是四月的桃花,一夜之间,一片繁荣。但好景不会太长,因为她开得太容易了。作学问就和作诗差不多,功夫在诗外。我相信的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要付出努力了,就不愁得不到理想的结果。这方面你比我会有更多的经验和体会。”       
  叶教授表示赞同。他说,从事化学方面的研究,要有个漫长的摸索过程,一般情况下要2-3年时间才有可能得出一个结果,我愿意踏踏实实地得到每一个真正符合科学依据的结果。我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希望能够取得一些成绩。
  白手起家,一切从“零”开始,似乎是中国学者的一大特色。叶新山教授回国后,就从装修他的实验室开始。实验台打造在什么位置、图书摆放在哪里、水龙头朝哪个方向安装,他都亲自设计,甚至具体操作。
  他感到回国之后最大的难处就是,在回国后的第一、二年里不能招生,这大大地影响了他的实验进度。条件差、学生不能到位、实验室面积不够用是他感到比较突出的问题。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研究摊子基本已经建立了起来,感到比初回国时好多了。虽然有以上问题的存在,但他还是很乐观地表示:有国家和学校的支持,加上大家共同的努力,以后的路子会越走越顺的。
  我以为,叶新山教授身上最可贵之处,除去他勤奋的钻研精神和严谨的治学态度之外,还有他朴实无华的人格。从某种意义上说,越是朴实的就越是尊贵的。短暂的交谈中,他一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从这不安中,我感受到了他肩膀上的压力,就像他所说,回国之后,竞争比较激烈,由于各方面的条件所限,课题还没有什么大的进展。我能够猜度出,他把最朴素的归乡之情系于求实报国上,由此我理解他表述的每一句话都是从心底里迸发出来的。在这篇短文即将脱稿之时,我脑海里仍无法抹去他那淳朴的语言方式和最本色的神情举止。虽然他是留学归国教授、长江学者、博士生导师;曾在香港和美国生活、学习、工作了七年,并取得了国际上公认的成果,可在他身上,依然保持着一个中国人最传统的本性,丝毫看不到自命不凡的洋气、傲气与娇气。而这一点恰恰能够赢得人们对他的看重与尊敬。一个人的清高,不在于他颐指气使的外表,而是人品的高尚,不同流合污。我相信,他平和的健康心态,他谦卑的处世态度,让你永远都不会站在千里之外去遥望他。他就是你身边的一个同事,一位老师,一名兄弟。
  为了证实我对他的印象,我走访了跟着他做实验的学生。他们对叶教授的评价基本与我一致。他们告诉我:“叶老师对我们要求非常严格,亲自指导实验,对工作非常负责任。对我们在课题方面的指导也很细致,经常检查我们的工作进度,随时解决我们所提出的难题。虽然平时他话不多,但跟他探讨问题时,他总是热心地解答。我们与他相处,感受不到那种傲视一切的冷面和出言不逊的轻狂,他没有学者的架子,比较平易近人。”
  这样的访问结果让我心里踏实。我记得访问完毕与他握别时,他对我说着与见面时同样的话:“我就是一般人,极其普通,不值得宣传。”
  然而就凭他的才华、智慧、刻苦和谦虚,我相信在不远的日子里,他一定能够取得更好的成绩。
 
(梁宾宾)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