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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医人物】陆林:“心灵”守护者
发布日期:2016-06-01 浏览次数: 字号:[ ]

  人人追求健康。

  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WHO) 早在1948年成立之初的《宪章》中就指出:“健康是指身体上,心理上和社会上的完美状态,而不仅是没有疾病和虚弱的现象。”

  1989年,WHO对“健康”作了新的定义,更进一步指出——“健康不仅是没有疾病,而且包括躯体健康、心理健康、社会适应良好和道德健康 ”。

  心理健康、精神卫生,这个数百年来被人们忽视、避讳的问题,逐渐走进公众视线。

  

  做一名精神科医生

  

  “跟谁住在一起?”“最近心情怎么样?”“父母和兄弟姐妹有没有类似的情况?”……在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二楼专家门诊的诊室里,陆林常常是以这些问题开始他对每一位病人的问诊。“我们必须体会和关心病人的痛苦,虽然对每一位病人的问题大都是一个套路,但他们的回答是不一样的,没有两个病人是一模一样的,每一个病人的病情都是独特的。”每个病人问一遍,陆林不厌其烦。

  在陆林的门诊上,经常会碰上有睡眠障碍的患者。

  “简单的失眠障碍,不用药物,用心理治疗。有这样的病人,一到床上就开始想事,就睡不着。那我们首先就要进行行为的矫正,到床上十分钟内没睡着,就要离开床。并且,你不能在床上看书、看手机、看电视、打电话。同时,我们要求患者写睡眠日记,记录睡眠时间。睡眠认知行为治疗可以通过各种刺激控制,帮患者打破上床不睡的条件反射,取而代之,建立上床就能睡得着的条件反射。60%的患者,经过两个月、五个疗程的认知行为治疗,不用吃药就能治好失眠。”

  据统计,全球睡眠障碍的发病率约为9%-15%,在我国超过四分之一的人群存在睡眠问题。2014年3月19日,北大六院睡眠医学科成立,由睡眠医学科病房、睡眠障碍专业门诊及睡眠功能检查室三部分组成,收治各类睡眠障碍患者,病房提供多导睡眠监测、药物治疗、心理治疗、呼吸机治疗等综合性诊疗服务。陆林是学科带头人。

  如果说失眠是大多人都能坦然面对的精神心理疾病,但提到精神分裂等疾病,很多人都感到恐惧,陆林介绍说,实际上80%以上的精神心理疾病患者并不属于严重精神障碍患者,只要通过积极的治疗,一般都可以恢复。其治疗也并不复杂,主要有药物治疗、心理治疗和物理治疗等。针对于病情比较严重的精神障碍患者,可以通过入院治疗、社区随访管理、社区康复、家庭康复等方式,使患者回归社会。

  “有患者在读研究生时,压力大,一度精神失常,觉得周围人对他不好,想要害他。但经过两三个月的治疗,他这些现象就没有了,后来他继续做科研,当教授。”陆林说,经过治疗能恢复正常工作和生活的患者并不少见。曾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纳什更是突出的例子,纳什30岁时罹患妄想型精神分裂症。

  “精神科拯救的是作为一个整体的人,而不是单纯某个疾病。简单举个例子,病人觉得鼻子不通气,医生就给病人做手术,病人觉得不适应更痛苦,甚至去找医生拼命。在我看来,手术之前应该评估一下这个病人的精神状态,看他是否适合做手术。他的痛苦是来自于鼻子,还是来自于精神。还有一种病叫‘躯体化形式障碍’,病人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不舒服,做了各种检查,积累了一麻袋的病历,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最后才找到精神科大夫。不把病人作为一个整体看待,单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就永远无法解决病人的痛苦。”

  读书时,陆林受弗洛伊德等西方心理学、哲学著作影响,进而对精神卫生产生兴趣,毕业后,他决心做一名精神科医生。在他看来,精神科的医生不但要了解患者的疾病,更要了解他的想法、他的人生经历;遭受精神痛苦的病人比其他病人更痛苦,医生的价值也更大。精神科的这些特质深深吸引了陆林,于是硕士、博士一路走来,陆林在精神卫生领域越钻越深,也愈发热爱。

  

  钻之弥坚,爱之弥深

  

  2014年,爱思唯尔(Elsevier)在其官网上发布了当年中国高被引学者(Most Cited Chinese Researchers)榜单。该榜单是基于客观引用数据对中国研究者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进行的系统分析,入选“高被引学者”名单,意味着该学者在其所研究领域具有世界级影响力,其科研成果为该领域发展做出了较大贡献。此次榜单中,陆林入选“医学”领域榜单前五。

  陆林长期从事精神疾病的神经生物学机制和临床干预策略研究,主要集中在睡眠障碍、抑郁症、心身疾病、青少年心理问题和网络成瘾以及药物依赖等方面。近年来,陆林带领他的课题组,在病理性记忆干预、成瘾戒断和精神疾病治疗的候选新药和干预方法等方面都取得了傲人的成绩,为临床治疗提供了新的思路和途径。

  成瘾、创伤后应激障碍等疾病反复发作、难以根治,其根本原因在于成瘾药物、创伤事件(非条件性刺激)与环境线索(条件性刺激)反复关联形成强烈而持久的病理性记忆,而抹除这种病理性记忆是治疗的关键。正常的记忆是我们进行思维、想象等高级心理活动的基础,是获取知识、社会技能等基本机能的关键。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每天都会留下许多记忆,如拨打了某个电话号码、街上遇到了某个朋友、晚上吃的某个美味的菜、小时候做过不知天高地厚的危险游戏等等,正是这些个体与环境之间信息交互过程中产生的记忆,使我们更好的适应周围环境。除了正常记忆之外,很多人在生活中还会遭遇一些引起恐惧和无助感的危险或者应激事件(例如碰到凶猛的动物,遇到坏人,考试不及格等等),对这些事件的恐惧记忆使我们能够“吃一堑、长一智”,更好地保护自己。但是如果事件的严重程度超出了个体承受的范围,就会形成异常的病理性记忆,如地震、车祸等极端创伤性事件。经历这些事件后,可能会做噩梦、闪回到事发现场或当看到相关的环境事件后也会有重新经历创伤事件的感觉,从而对创伤性事件的记忆更加牢固,可能持续终身。与创伤性事件相似,威力强大的毒品也会在人脑内形成病理性成瘾记忆,使瘾君子们把毒品所带来的“飘飘欲仙”之感和吸毒的场所、伙伴甚至吸毒工具(注射器、“冰壶”等)紧密联系在一起,看到这些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心瘾,迫切地需要吸毒。因此,无论是遭受创伤性事件还是吸食毒品,都会侵占大脑内的正常学习记忆系统,产生强烈、持久的病理性情绪记忆,这种病理性记忆异常顽固,经常会不由自主地出现在大脑中,难以控制,导致精神疾病的发生,给个人、家庭和社会造成沉重的负担。

  2005年美国的调查结果显示,由于遭受攻击、强奸、自然灾害以及战争等原因,约6.8%的美国人在其一生中的某段时期患创伤后应激障碍。《2013年世界毒品报告》显示,全球各类毒品滥用的人数达2.4亿。《2014年中国禁毒报告》显示,截至2013年底仅我国登记吸毒人员已达247.5万,而实际吸毒人数数倍于此,据估计已超过800万。此外,毒品还引发暴力犯罪、传染性疾病(如艾滋病、丙型肝炎、结核病等)传播等日益严重的公共卫生和社会问题。目前用于治疗病理性记忆相关的精神疾病的药物疗效有限,并且存在许多毒副作用,限制了其临床应用。

  研究发现初次遭受创伤性事件或接触毒品后,脑内的病理性记忆会处于一段时间的不稳定状态,在这个过程中脑内蛋白和突触可塑性等发生改变,使记忆稳定存储在脑内,这个过程被称为记忆的巩固过程。但病理性记忆形成后不会一直稳定的储存在脑内,当患者再次走到创伤性事件发生的地方,或者吸毒者再次走入原来的吸毒房间,遇到共同吸毒的人,关于创伤或者毒品的记忆会被回想起来,这个过程被称为记忆唤起。记忆唤起后处于不稳定的状态,需要经过几个小时才能再次稳定的储存在脑内,这个时间段大约为6小时,被称为记忆的再巩固过程。另外记忆还存在消退的过程。例如吸毒者戒毒一段时间后再次接触吸毒环境时会产生对毒品的渴求,即记忆唤起;但当吸毒者反复进入该环境而没有使用毒品,对毒品的渴求就会逐渐减弱,这个过程被称为记忆消退。

  在病理性记忆的巩固、再巩固等不稳定阶段给予干预,可以减弱甚至消除病理性记忆,然而病理性记忆的神经可塑性机制尚不清楚。陆林及其课题组系统研究了病理性记忆的神经机制,发现蛋白激酶介导的蛋白降解和合成在其中发挥关键作用——cdk5介导病理性成瘾记忆的巩固和再巩固过程,泛素化依赖的蛋白降解和elF2α调控的蛋白翻译过程分别是记忆去稳定和再稳定的必要条件,蛋白激酶PKMζ是成瘾记忆维持的分子基础,神经元周围基质网络负向调节成瘾记忆的消除。

  基于记忆的巩固和再巩固理论,陆林率先提出了改写病理性记忆的非药理学干预新方法。

  他们以动物和患者为研究对象,首次提出“条件性刺激唤起—消退”心理学模式可有效抹除病理性成瘾记忆,即让动物先进行记忆唤起,1小时后再进行记忆消退,发现这种范式可以有效地消除成瘾动物的病理性记忆,并且这一范式在海洛因吸毒者身上同样有效,这一重要发现发表在Science杂志上;基于上述发现,陆林课题组继续对该范式进行改进和完善。

  由于现实情况下患者形成病理性记忆时有很多的环境组分,如灯光、特别的音乐或者墙纸的图案等等;而现有的记忆唤起-消除范式,只是模拟某一种环境组分如灯光的暴露,消除与该环境组分相关记忆,而对其他线索相关的记忆,如音乐,则没有影响。因此如何突破现有的条件性线索唤起-消退范式的局限性,发展更为有效地、一次性消除与成瘾记忆相关的多个环境线索成为陆林课题组需要攻克的下一个难题。陆林带领课题组继续深入探索,开发出“非条件性刺激唤起-消退”模式,这一全新的模式可更加彻底、有效地抹除与病理性记忆相关的所有环境组分,这一研究成果发表在Nature Communications杂志上。

  例如,让某个酒依赖的患者少量饮酒后,从而唤起与酒精相关的所有成瘾记忆,再进行记忆消退训练。陆林课题组的这一开创性研究成果能够广泛、有效地消除脑内存在的病理性记忆,破除了病理性记忆无法抹除的魔咒,攻克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药物成瘾等病理性记忆相关精神疾病无有效治疗方法这一医学难题,也为其他精神疾病的临床治疗提供了新的思路。

  此外,陆林首次发现成瘾者的自控能力随戒断时间的延长而逐渐改善,但即使在长期戒断后,一旦遭遇应激事件或接触毒品相关环境,仍然会出现明显的冲动控制障碍,并因此发生复吸。该研究纠正了以往只注重药物治疗而忽视心理干预和环境影响的治疗理念,为国家政府部门制定成瘾人群的干预策略提供了科学依据。他还发现了阿片类药物心理渴求的潜伏现象,即成瘾药物戒断后,环境线索诱发的心理渴求不但不会下降,反而逐渐增加。这一发现改变了成瘾的传统干预理念,表明单纯脱毒治疗不能解决成瘾的根本问题,消除心理渴求才是治疗的关键。

  抑郁症严重危害人类健康,但现有药物治疗起效慢,且对约1/3的患者无效,亟需开发新型治疗药物和干预方法;睡眠障碍发病率在我国超过30%,是导致多种精神疾病和躯体疾病的重要诱因,约63%的老年抑郁症患者存在睡眠障碍。陆林开发了TFF3、7-CTKA等快速起效且安全性高的新型候选抗抑郁药物,获得授权专利并已逐步实施成果转化;建立了多学科交叉的睡眠医学中心,系统优化了睡眠相关疾病的诊疗手段,并作为首席科学家承担科技部973项目《睡眠脑功能及其机制研究》,创新性提出在人类睡眠期间治疗负性情绪反应的新方法。

  此外,陆林医师还作为学科带头人组建了国家精神心理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建立了辐射全国的跨学科、跨地域的临床协同研究网络体系,是国家制定精神疾病防治战略目标和引领学科发展的关键平台;成立了美国Lieber-北京大学转化神经精神医学联合研究所,促进了我国精神疾病临床治疗和科学研究的国际合作;创建了国内首个《睡眠医学》和《成瘾医学》课程,先后培养研究生50余名,建立了优秀的临床和科研团队,培养的部分优秀人才已走上医院领导、科室主任或教授的岗位,并获得国家杰出青年基金、教育部博士生学术新人奖等。这些工作促进了我国精神病学和临床心理学的学科发展和人才建设。

  

  建世界一流的专科医院

  

  2013年7月,陆林出任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院长。上任伊始,陆林表示:“将带领新一届领导班子,在六院已有成绩的基础上,进一步认清问题和挑战,借助北京大学和医学部的大平台,努力实现医院更好的发展。精神科解决的不仅是病人和家庭的问题,更是社会和谐的问题。”

  在任命大会上,陆林还提出两个恳请:一是恳请六院全体职工共谋医院发展,并恳请医学部领导给予我院更多支持;二是恳请新一届领导班子成员不搞形式主义、不搞教条主义,实事求是,齐力解决六院的实际问题。

  “做院长,我认为应有三条最基本的原则——第一,要调动大家的积极性;第二,应尽责尽力;第三,应与国际接轨。”陆林这样说。

  北京大学的精神病学专业创建于1942年,1980年3月成立北京医学院精神卫生研究所。2000年4月北京大学与北京医科大学合并后,更名为北京大学精神卫生研究所、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作为北京大学的附属医院,北大六院的目标也是成为世界一流的专科医院。“国内必须领先,国际上我们要接轨。”

  多年来,北大六院蝉联全国精神医学专科医院声誉排行榜榜首。北京大学精神病学/心理学已进入全球基本科学指标数据库(ESI)前1%,成为国际高水平学科之一。

  “第一,要能提供优质的医疗服务;第二,要更多地参与国家行业标准、政策措施的制定;第三,是要将世界先进的技术、理念、方法,在中国普及传播。”陆林如此规划医院的整体目标。“大目标确立了,日常工作就要围绕这个目标去做。”

  在医改的大背景下,北大六院迈出了医院向外发展的步伐。2014年2月,北京大学医学部、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与北大医疗产业集团签署三方战略合作协议,共同创办北京大学心理医院,预计在几年内建成运营。这将是一所营利性医院。陆林认为,社会资本参与公立医院改革是本轮医改的必然一步,而北大医疗既有雄厚资本,又是北京大学和北大医学部的产学研平台,与北大医疗合作是必然的选择。

  2015年5月,北大六院与北大医学部、北大医疗共同推出的北大医疗儿童发展中心开业。这是北京最大的孤独症儿童康复中心。

  陆林接受采访时说:“我们与社会资本的合作,首选社会服务、公益性项目,这是前提。国内治疗儿童多动症、孤独症的环境混乱,很多质量不过关的私人机构组织利用家长焦急的心理招摇撞骗,公立医院规模和资源有限,没办法治疗和培训每个孩子,这就需要有计划地培训一批专业人员。这次我们跟北大医疗集团合作,我们提供娴熟的技术、派专家培养一批老师,他们提供资本,希望能够创造好的治疗儿童多动症、孤独症的环境。”

  北京大学精神卫生研究所拥有卫生部惟一的精神卫生学重点实验室,精神病与精神卫生学为教育部批准的国家重点学科。2014年10月,北大六院被科技部、国家卫生计生委、总后卫生部认定为国家精神心理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由陆林牵头,联合北京大学心理学系、药物依赖研究所等单位组建的国家精神心理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拥有涵盖精神疾病病因机制、临床诊治、社区干预及流行病与卫生统计学等多学科交叉融合的研究团队。已建立了多种精神疾病临床研究平台以及分布全国的临床研究协作网络,能够保障临床研究所需的信息及病例来源;现有的临床研究方法学平台将为国家临床医学研究中心提供方法学支持和标准化操作技术规范,可确保临床研究的顶层设计与高质量实施。

  “我们尽力地做好我们的工作,发挥国家精神卫生中心的作用。但是国家这么大,社会上有精神心理问题的人也很多,还是需要国家进一步加大投入,更需要社会对精神卫生问题提高关注。”陆林说。

  

  影响每个人的精神健康

  

  “精神疾病是指在生物学、心理学以及社会环境因素影响下,人的大脑功能失调,导致认知、情感、意志等精神心理活动出现不同程度障碍的疾病。而神经病是神经系统发生的器质性疾病。二者存在质的差别,不可混为一谈。”

  2015年10月10日,在第24个“世界精神卫生日”到来之际,北京大学第六医院举办了“心理健康 社会和谐”精神卫生科普工作讨论会和开放日活动,北大六院院长陆林在研讨会上呼吁媒体科学、客观地报道精神心理疾病患者情况,消除社会对精神心理疾病患者的误解。

  世界卫生组织《精神与行为障碍分类(ICD-10)》将精神障碍分为10大类72小类,近400种疾病,包括严重精神障碍和常见精神心理疾病。我国目前将精神分裂症、偏执性精神病、分裂情感性障碍、双相情感障碍、癫痫所致精神障碍和精神发育迟滞伴发精神障碍等6种疾病列为严重精神障碍进行管理。常见精神心理疾病即人们通常所说的抑郁症、焦虑症、强迫症,以及酒精和药物依赖等。

  “许多人会误认为:只要是精神心理疾病患者,都有伤人危险的。其实,精神心理疾病患者出现刑事犯罪的几率远远低于正常人的刑事犯罪率。”陆林说,一般精神心理疾病患者可能出现言行异常、冲动、伤人等行为,但这只是一小部分,我们不能以偏概全,要用理性的态度来善待身边的精神心理疾病患者。

  在陆林看来:“中国社会对精神心理健康的认识程度不足,相关的专业人士严重缺乏,这些都将影响社会文明的发展进程。”

  陆林介绍,我国精神分裂症的发病率和美国差不多,但抑郁症的发病率和美国相差甚大。美国普通人群中抑郁症的发病率最高的时候达20%,最低时也在16%左右,而我国则处于5%到6%之间。

  曾有调查显示,中国一线城市居民对抑郁症的认知水平远低于纽约、伦敦等城市居民。

  “由于对精神心理疾病认识不足,大家羞于谈自己的精神或心理问题。”陆林指出,现代社会常见的“路怒症”、“居丧反应”等心理行为问题,都可以算是精神心理疾病,但却被忽视了。对常见精神心理问题的认知率过低,加上对“精神病”的偏见和歧视,使很多人讳疾忌医,很难做到科学就诊。

  “中国人说一个人心理精神有问题,这常常就意味着一个负面评价,甚至会被误解为人品有问题。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可能会遇到精神和心理方面的问题,这种歧视会使得人们讳疾忌医,会妨碍到人们获得健康,甚至造成严重的社会问题。”陆林说。

  “我们要告诉大众的是,出现焦虑、抑郁等心理问题,就跟患感冒一样常见。如果个人不能调解舒缓、持续时间长,那要找专业的医生帮自己。大部分的心理问题和精神疾病都是可以治好的,所以不要惧怕。要正视精神和心理问题,如果忽视它们,会给我们的社会、给我们的家庭带来更多的问题。”陆林说。

  近年来,北大六院利用世界精神卫生日等契机,设立医院开放日,就是为了让大众了解精神心理疾病,了解精神疾病专科医院。

  “要让患者更愿意来医院就诊就要保证环境舒适。我们的就诊环境基本跟其他医院相似,病人没有在精神病院就诊的感觉。其次要保护病人隐私,包括身体、心理,不经病人或法律允许,不能泄露给第三方。另外,很多人觉得六院是精神疾病专科医院,会有很多病人在这里吵闹,但这里跟其他医院没什么区别。其实大多有慢性疾病的人都可能存在一些心理问题。很多在其他医院治疗效果不好的病人,在我们医院治疗后完全康复,回归社会。”陆林说。

  

  任重而道远

  

  世界卫生组织今年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全球每10人中就有一人存在精神心理问题,但全球每万人中精神卫生工作者不足一人,从事精神卫生工作的医护人员只占全球医护人员总数的1%。

  对于精神病人,中国卫生部门提出的口号是“应收尽收、应治尽治”,但现实是,无论负责“治”的精神科医生,还是负责“收”的病床,数量都远远不够。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精神卫生中心公布的数据显示,我国各类精神心理疾病患者人数在1亿人以上,严重精神障碍患者人数超过1600万人,也就是说,每13个人中,就有1人是精神心理疾病患者;每100人中,就有1人是重症精神病人。而目前仅有精神卫生医生1.5万名,床位20多万张,得到有效救助者不足10%。

  在中国城市居民中,心理健康状况“较差”和“差”的比例大约在13%至18%,七成的受访者认为“获得心理咨询服务不便利”,城市居民对心理健康需求与可获得的服务之间存在较大缺口。

  陆林介绍:“国内精神卫生领域投入欠债太多,发达国家占医疗卫生投入的5%,而我们只占2.3%。精神卫生领域的专业设置没有完整的体系。专科医院要治疗重性疾病,也要治疗抑郁、焦虑等常见疾病。既需要精神科医生,也要心理治疗医生、心理咨询工作者,但现在专科医院心理咨询治疗的功能发挥得不好。”

  “我们没有正规的高级心理治疗师职称,只有心理咨询师的考核发证。很多人上培训班就能考到,很多心理咨询师极不专业。而医院的心理治疗和咨询收费标准又很低,尚未纳入医保。一般医院不会长期发展这种科室,简单计算一下就知道入不敷出。虽然《精神卫生法》中提到了心理治疗的问题,但目前国家的管理尚不规范,有很多问题。可喜的是,现在国家也在讨论怎样真正发挥心理治疗的作用。”陆林说。

  2015年,由国家卫生计生委、中央综治办、发展改革委等十部门制定的《全国精神卫生工作规划(2015-2020年)》出台。

  《规划》一方面提出,要大力开展精神卫生宣传教育,普及“精神心理疾病可防可治,心理问题及早求助,关心不歧视,身心同健康”的核心知识,引导公众正确认识精神心理疾病和心理行为问题,正确对待精神心理疾病患者;另一方面,《规划》对常见精神心理疾病和心理行为防止能力的提升作了具体的规划:到2020年,抑郁症治疗率在现有基础上提高50%,各地普遍开展抑郁症等常见精神心理疾病防治,70%以上的乡镇(街道)都要建立精神卫生综合管理小组;全国精神科执业(助理)医师数量增加到4万名。

  “国家和社会能够认识到精神卫生问题的严峻性,能够加大政策支持程度,这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事情。虽然我们觉得做精神科医生很辛苦,甚至待遇也不高。但在我们医院的医生,大部分都充满了热情,把精神卫生当成自己一生的事业来做。”陆林坚信精神卫生事业的未来充满希望。

  

  人物简介

  陆林,医学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院长/北京大学精神卫生研究所长,国家自然科学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教育部长江学者奖励计划特聘教授,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创新群体负责人,科技部973计划项目首席科学家, 国家精神心理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药物依赖性研究北京市重点实验室主任等。

  长期从事精神疾病的临床治疗和研究工作(主要集中在睡眠障碍、抑郁症和药物依赖等),在Science、Nat Neurosci、Nat Commun、Am J Psychiatry和Biol Psychiatry等著名国际期刊上发表SCI论文180余篇,SCI总引用率6000余次,其中15篇论文的单篇引用率超过100次。

  主编(译)或参编论著20余部,其中英文论著3部。研究成果曾获得教育部自然科学一等奖,中华医学科技进步一等奖和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等。

  承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973、863计划项目和重大科学计划项目等多项课题。

  担任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与爱国卫生专家委员会精神卫生分会主任委员、中国睡眠研究会睡眠与心理卫生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合成毒品滥用防治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医师协会睡眠医学专业委员会精神心理学组组长、美国神经免疫药理学会Councillor等。担任国际SCI杂志Drug Alcohol Depend副主编,Int J Neuropsychopharmacol和Addiction编辑,Int J Ment Health Addiction和Am J Drug Alcohol Abuse编委以及Nature、Science等40余种国际杂志审稿人。

(《北医人》记者徐璐 来源:《北医人》杂志第60期)

编辑:韩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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